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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山中雨,烟水初销,天色渐霁。
白日浮卧峰头,遥见青山隐隐,鹤雾叠翠,远处山脚,依稀三两行人。
后城山,小茔岭。
林深荫处,素袍少年将衣包雨伞一并搁在了树枝上,手提个包袱,走到坟头前,俯身跪拜。
“爹,娘,陈浩大哥回信了。”
少年拔去几根野草,一场骤雨清明夜,墓碑如洗,他打开包袱,先将一堆纸元宝放在旁边,“陈大哥刚刚拔擢为尘静宗内门弟子,一双宝剑变化无穷,竟能斩下十丈余长的大蛟怪,真是威风。”
少年脸上挂着笑,递上糕点果子,“榆柳街的铺子被李璧一遭收了,陈伯药铺没有保住。”
“不过李家小子还算厚道,给得银钱一分不少,前儿夜里给陈七送去,小子高兴坏了。”
说完又捧一坛素酒,“陈七素来不喜医方之事,这些银两足够安稳半生,倒也快活。”
他一面摆烛燃香,一面拿了冥鏹来烧,“这些年,孩儿跟陈伯学了不少医经古方,仔细调治下来,身子已然好了不少。”
燃烧的冥鏹飘起一缕缕黑烟,味道有点呛人,却不难闻。
他只掩住口咳了两声,抬眸又是一脸春风似的笑,“爹,娘,我准备离开这里,去京城,去白石山。”
“陈大哥信里说尘静宗正在招选药僮,孩儿自知不精医术,但对草木之道,或可一试。”
“若能选上药僮,或有机缘成为宗门记名弟子,来日修得丹诀仙道,一定比凡俗方子救命得多。”
少年在坟前叩首,临走前捧上一抔土,“京城路途遥远,不能经常回,但爹娘放心,孩儿一切都好。”
从树枝旁拿过行囊,他又愣愣站了许久,直到阳光遍洒山间,透过枝叶斑驳在他脸庞,那辉石一般的双眼,终于沉下说不清的落寞。
“走了。”
少年转过身,一脚踏入阳光,再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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